七点,权盛装饰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店内只开了一盏工作灯,光线昏黄,将各种建材样板和工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光怪陆离。空气里有淡淡的木材和涂料混合的气味。郭权坐在他那张堆满单据的旧办公桌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看到李阳光进来,他下意识想起身,动作却有些迟缓。
“小林?你…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进展?”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希冀,又怕希望落空。
李阳光没说话,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也没寒暄。他从口袋里掏出旧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将屏幕转向郭权,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下午那个站在“鑫海装饰”门口抽烟的瘦高男人。
郭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先是疑惑,随即,像是辨认出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点强打的精神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茫然,最后凝固成一种沉沉的、带着钝痛的了然。
“……张海涛。”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确认。
“您认识。”李阳光用的是陈述句,收回手机。
郭权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脸颊肌肉无力的牵动。“认识。怎么会不认识。”他往后靠了靠,旧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前…就在我隔壁,店小,刚起步,难。我看他跑业务辛苦,有时候我这边材料有多的,先匀给他应应急;有些太小、太碎,我这边老师傅不愿意接的活,也顺手推给他…呵,那时候,一口一个郭哥,叫得亲热。”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穿过眼前的昏暗,看到了过去隔壁那间更小、更杂乱的铺面,看到了那个点头哈腰、递烟赔笑的瘦高年轻人。
“后来呢?”李阳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郭权回过神,苦笑更深,那苦意几乎要从他满脸的皱纹里溢出来,“后来人家本事大了,店搬走了,越开越气派。再见面,客气是客气,可那声‘郭哥’,再也听不见了。”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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