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了些。
赵贞吉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赵宁站在阶下,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殿门的阴影里。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臣,遵旨。”他说。
隆庆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飞得太近的蚊蚋。
“都退下吧。”
赵宁躬身,行礼,转身。
袁炜和赵贞吉、张居正跟着行礼,退后。四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由近及远,终于被厚重的殿门吞没。
门关上。
殿内又只剩隆庆和陈洪。
隆庆重新拿起那张自己画的“宝船”,端详着,手指摩挲着纸上墨迹未干的线条。方才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他又沉浸进自己的宏图里。
“陈洪。”
“奴婢在。”
“让王敬明天就启程赴任。殷正茂……先调回南京,听勘。”
“遵旨。”
“还有,传朕的旨意给龙江船厂。”隆庆放下纸,眼底重新燃起亮光,“两个月内,朕要看到一艘四百料大船的龙骨立起来。两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陈洪弓着身子,应下。
隆庆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踱到那堆图纸前,又蹲了下去。
殿外,夜色深沉。
赵宁走出乾清门,深秋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寒气,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停下脚步,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子稀疏,月色朦淡。
袁炜和赵贞吉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匆匆,谁也没说话。
赵宁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才抬脚,慢慢走下御阶。
身影没入宫门前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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