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爷爷住在晋中山上的小村子,极穷,地都在坡上,从山脚到山腰,村子依山而建,细长不成样,隔几十米有一座低矮的土房,守着斜坡上几分梯田,山上的房子住的人若想下山,只能顺坡滑下。那地方自古荒芜,没什么改变的希望,几十年如一日的绝望,地形扼杀辛劳。再加上打仗,日本人和土匪来一遭就更荒芜一遭。总归是没办法了,孩子大了不得不送出去外面讨生活,走西口也好,当兵也好,任其自生自灭。所幸,爷爷有一个表舅舅在太原市工作,做生意,认识些银行里的人,爷爷十五岁就被送去做了学徒。爷爷走进国统银行,第一次穿衬衫,小心翼翼,养成了观察周围人的习惯。
解放太原之前,爷爷就是这种最普通的银行小职员。太原战役中,银行头头全部撤离,共产党军队浩浩荡荡开进城里,爷爷和同事都是被接管的对象。共产党干部问他们:“想不想干革命?若想,就跟着一起,若不想,就解散回家务农。”爷爷那年十八岁,才工作了两年,懵懵懂懂,问他们:“干革命有饭吃吗?”干部说:“当然有,干革命发馒头。”爷爷仔细想了想,回老家都是山上的贫地,不下雨就要饿肚子,说什么也不能回老家了,就说:“我干革命。”
没隔几日,爷爷跟着队伍被拉到了天津。那时候平津战役已经快打完了,爷爷听人说,进城就这一两天的事。在天津城外,所有这些小职员挤在几辆大车里,在干瘪的肚皮催促中遥遥望着远处爆炸的尘埃。冬日严寒,锁在大车里吐气成烟。爆炸隆隆既是毁灭,又是希望。他们揣着手蹲在车里,怀念家乡削面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大车轰隆隆启动了,咣当咣当将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像倒果核一样倒在城市的街道上,又轰隆隆开走了,“果核们”骨碌碌滚进每座建筑,就地扎下根来。爷爷第一次见到那几座银行大楼,倒吸了一口气。森严又高大,站在底下有压倒的气势。一种异常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爷爷没见过这样的建筑,大石块,方方正正巍峨的立面,几根大柱子竖在正面,灰扑扑却有光泽。建筑外面飘着撕裂的横幅,扑簌簌随风显得破落。爷爷跟着大部队涌进楼里接管,看到成箱没带走的档案和红木书桌上散落的废弃文件,想起在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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