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门一次次被甩开,又一次次被碰上,每次开关就扇出一股骚臭味,起初爸爸不断皱眉,后来就如入鲍鱼之肆了。厕所门口永远淤积着一堆人,抵抗着门缝里透出的气味奋力向前拥着,面容焦躁而专注地盯着铁门。从热水间里打了热水的人端着饭盒,一边嚷嚷一边穿过焦急等待如厕的人。飘出的饭菜味和人体汗味、厕所味混在一起,在爸爸和王老西头顶缭绕。不知为什么,爸爸并未觉得心烦。他的感官跟着眼睛全部飘到了车厢以外,飘到了似乎熟悉又全然陌生的田地间。阳光带来了窗外的气息,爸爸像是随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进入了某种真空,身旁的人却仿佛远在数里之外似的。
王老西突然问爸爸:“待会儿到邯郸,估计有人下,咱俩要不上车厢里看看有没有地儿?”
“就在这儿待着吧,爸爸说。”
爸爸不想瞎折腾了,好不容易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不用和人挤,还能靠着窗户。即便是车厢之间的夹层,也好歹是自己的角落。在车厢里也未必舒服到哪儿去,每个座位上都挤着超过额定数量的人,座位间也有人站着坐着,馒头、面包、瓜子、酱豆腐、茶叶蛋和午餐肉摆得到处都是,也许有人吃饭时的汤汤水水洒出来,滴落在坐在周围地板的人身上。他不想去抢座凑热闹了,留在这里挺好。虽然他心里激动,却不想和人凑在一堆。
王老西是耐不住寂寞的,见爸爸不说话,就不断跟身边人搭讪。来往的人也有没座的,就坐下来跟王老西一起嗑瓜子。
有个面色黝黑的中年大爷坐下来聊了会儿,他是老兵,四月刚去老山打了仗,负了伤,退伍回来,去北京领奖,这会儿要回老家务农。他下巴处有一道伤疤,让他说起话来嘴歪向一边。“还不赖了,差点头就没了。”他笑着说。
一个十六岁的瘦弱男孩也坐了一阵子。他要去深圳做码头工人。他说他们村儿有穷的,家里人多地少,吃不上饭,跑去了深圳当搬运工,在码头一天能挣三十块钱。“三十块钱呐!”男孩说,“一天就三十!你不知道,那人过年回村儿,那叫一个有钱,家里原先养的两头肥猪养了两年了不舍得宰,他一回家就让他妈给宰了,做了好几大锅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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