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不会站在极高处考虑大问题,但她对生活的具体小事有着无理由的安详信念。
妈妈没担心过自己,只是担心爸爸到了医院却找不到自己。
到医院没几分钟,妈妈就进了手术室。我如此好地控制了出生的时间,既没有提前出生在公车上,也没有让妈妈在人满为患的医院走廊里等待太久。妈妈刚站定,就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刚刚在路上屏住的一口气正在失去控制,她哎哟哎哟地叫起来,起初没人注意,后来一个路过的小护士看到,连忙进诊室叫了医生出来。拉进里屋匆匆查了,迅速推上待产床。过了三个小时,我迫不及待地向整个世界露出头来。
“是个闺女!”大夫说。
“让我看看……”妈妈有气无力。
妈妈只见到我一眼,我就被人抱到恒温室去了。我的第一声啼哭给妈妈极大安慰,但我红通通的小样子让妈妈心生厌弃。简直像个小猴子!妈妈想,这丑陋的小东西,以后就要跟她朝夕相处了吗,长大了是不是也是个丑丫头,可怎么办。
但是她太累了,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迅速昏睡过去。
等推回到病房,爸爸还是没有到。护士在门口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就把妈妈和另一个病人安置在同一张病床上。医院病床紧张,床外完全满了,硕大的病房里病床一张挨一张,已经有好几张床上挤了两个人,都是头对着脚,脚对着头。护士漠然地推着小车,妈妈自己调动最后一分力气,从小车上爬到了床上,护士粗粗地掖了几下被子,就扭着屁股匆匆忙忙离开了。金属床架上只铺了一层薄垫子,胳膊肘磕在床边上生疼生疼。
妈妈一躺下,就被同床的脚的味道熏得向后躲去,可又躲不远,稍微一动就要掉下去。她翻了个身,勉强昏睡过去。一整个下午,妈妈都在疲惫不堪的睡眠、干渴难忍的清醒和臭气扑鼻的刺激之间辗转反侧,睡也睡不深,醒也醒不来。她饿了,可是睁开眼睛看过去,没一个认识的身影。饥饿和干渴像是爬在身体里的两只躁动的虫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它们的挠痒。病房里炎热不堪,唯一的小电扇在远边墙上吱吱嘎嘎。
下午五点半,妈妈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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