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我,笑得愈加歹毒:可我要是死了,你不也就没了吗?
那可未必。我尽量说得含糊,不想太惊扰他。
他就又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还有什么?
还有我。
你是说,我没了,你还在?
不。既然这样我就实话告诉他吧,你没了,我还在。
哈,够幽默!请问你在哪儿?在别处。曾经我也在别处。
别处?别处是哪儿?
我真是讨厌他那种笑,好像他一死地球就不转了,我也没了,你也没了,他也没了,永恒传扬的消息从此就终止了。
我说:丁一你好好想想,你才有多久?没你之前我在哪儿你想过吗?
你在哪儿,当然你可以随便说,但谁能证明你在哪儿?要是能证明呢?要是能证明没了你之后我还在,是否就能证明没有你之前我就在?
说吧。但光你说不算,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任何人。
任何人?我可没心情开玩笑?
听着,你给我听着!不管是在有你之前还是在没你之后,任何一个人,怎样称呼自己?怎样意识到自己?或者说,怎样指称自己?就是说以什么角度来观察这个世界?算了,别瞎想了,告诉你吧:我!任何人都逃不开这个角度:我!
可那是另一个我啦!
可哪一个,不可以是另一个呢?
我是说,那已经不是丁一啦!
对呀对呀,这回你说对了——丁一没了,可我还在。
丁一有些急,急得抓耳挠腮,就像当初做不出数学题时那样掐自己大腿,拍自己脑门。
我启发他:比如说丁一吧,丁一是谁?
是我。
好,这就好办了。你去问问丁三,丁四,丁一百,他们也会像你这样回答:是我。
那……那又怎么啦?
是我就够了。
够个屁!你够了,可我没了!
再说一遍:我不会没,我永远都不会没,没了的是你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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