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文化课程锐减,杨白兰反而端起读书人的架势,终日里捧一本毛选念念有词。还把《中学生》和《青年报》带回家,在练习簿上誊抄转载的《人民日报》社论。抄错的字拿刀片刮掉,再用指甲磨平。
移时,学校彻底停课,全天学习政治。杨白兰要求母亲给她买个收音机,未遂,闹一场。每晚七时半,她对宋梅用说:“我去跟倪妈妈聊天。”走到隔壁,关门道:“为人民服务。倪路得,我来听最高指示了。我只想借用你家收音机,别以为我要跟你这资产阶级太太同流合污。”她命倪路得和佘宪平并排坐好,听她背诵《老三篇》和《语录一百条》。“忠不忠,看行动,齐把毛主席语录来背诵。”
佘宪平气得发抖。倪路得按住他的手,以目示意。佘家三口已被居委会叫去审问过几次。幸而倪家捐过飞机,算对国家有功。干部教育一番,恫吓几句,命他们“夹紧尾巴做人”。将近八时,楼里各家都聚到倪路得房间里。杨白兰道:“可以开收音机了。”倪路得曾有一台西洋收音机,上缴给了居委会,自己留一台国产“亚美”矿石收音机。窗外宣传队的喧哗之声,盖没了广播声音。倪路得把音量调钮拧来拧去。众人侧目凝神,假装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杨白兰却待不住了,跑到浴室里,趴在窗槛上,焦躁地跺着脚。居委会宣传队终于绕到楼后来。车毂声、欢呼声、喇叭声、锣鼓声,欢喜得犹如在过节。一个绍兴口音在朗诵《最高指示》。因为害怕读错,字与字的间隙拉长了,听起来气势反而减弱了。
杨白兰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外,高呼“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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