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父亲正在替祖父受过。母亲怒声道,看看,看看你爹算不算人,别人抄他的家,抢他的金银财宝,他一个屁也不敢放,一转脸就偷自家的抽屉啊,怪不得家里的粮食永远不够吃,怪不得这个家永远这么穷,原来养了个家贼!
父亲蹲在满地的床柱床板中间,对着手腕上的一块红斑发愁,他说,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冒出这块大红斑来了?痒得钻心,该不是老祖宗在抗议,抗议我们卖这张床吧?母亲过来察看父亲的手腕,开始有点惊慌,其后她把一条腿架在椅子上,将自己脚踝上的一块红斑与父亲的手腕作比较,很快,比较出了结果,她的态度便是轻蔑了。这跟祖宗有什么关系?大惊小怪的,这是老疯子养的跳蚤啊,是跳蚤咬的,我脚上也有啦。母亲去找了盒清凉油,给父亲抹了一层,自己脚踝处也抹了点,随后她亲自扛起一根床柱往外面走,嘴里说,人家鲍三大等在门外老半天了,你们还不快动手?搬完了还要打扫半天,这房间不卫生,全是老疯子的细菌啊。
父亲终究是服从母亲的。他指挥着保润,把祖宗的大床一片一片地运往门外。所有的庞然大物被分解后,都是如此琐碎,如此脆弱。祖宗栖居过的木头有祖宗的气味,那气味有点酸,有点苦,带着一点点腥气。抬起一根龙头床柱,仿佛抬起一个威严挺拔的男性先祖,抬起一片雕花床栏,仿佛抬起一个妩媚娴静的女性先祖,保润的手感有时沉重坚硬,有时柔软舒适。祖宗们的幽魂从木缝里崩溃四散,不同的祖先有不同的心胸,有的宽容后代,默默地走上迁徙之路,有的心胸狭窄,绝不宽容不肖子孙,有一根床柱的表现尤其过激,它不仅狠狠地击打了父亲的肩膀,还顺势弹跳,在保润的头顶上打了一下。还有个别祖宗的幽灵长着冰冷的牙齿,那些牙齿潜伏在镂刻的花鸟鱼虫之间,伺机严惩不肖子孙。保润在搬动一块鸟兽栏板的时候,大腿上被喜鹊啄了一口,这也罢了,后来他独自把一块蟠桃花板搬到门外,那只蟠桃竟然偷偷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祖宗也咬了保润。保润觉得自己是无辜的。祖宗的咬痕冰冷冰冷的,先是刺痛,其后发麻,渐渐地变痒痒了。他停下来挠痒,一边挠一边埋怨父母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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