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那只死猫的是高粱花,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女子,即使当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她丰腴的妩媚一点儿也没有被孩子们吮力很强健的小嘴撮瘪。她高高的个头,留着齐耳短发,脸色总是红润润的,像秋天刚刚出土的红薯一样鲜艳。当她弯腰从井里打水时,那层亮闪闪的黑头发会像绸帘子一样垂挂下来,微微遮掩住她云蒸霞蔚的面庞,愈加迷人。她硕壮的屁股也像隆起的山包在井台上翻滚颠荡,波涛汹涌。透过紧绷在肌肤上的那层衣裳,能觑见她每侧屁股瓣上还有处窝凹,在有些人看来,这处窝凹比少女脸上的笑靥更魅力无穷——每天高粱花只要去井台上打水,有一双年轻的火热眼睛就会从各种各样隐秘的角落偷窥她,直看到她的腰肢似乎不胜扁担两头沉重的木水筲的压迫,马上就要折断,折断着折断着咿咿呀呀呻吟远去,空留下两行木筲上滴淌下来的黑暗水痕。说出来可能让人有点惊讶:这双眼睛是长在高粱花的侄子项雨的脸上!
项雨当年十五六岁,正是抻个子的时候,就像一株施足底肥又喷了生长素的玉米,枝茂叶盛一天一个样儿。身体日新月异的变化令项雨自己也有点不知所措:今天这儿爆起一堆疙瘩,明天那儿拱出几根黑毛……更令他惊诧不已的是——有些地方明明没长骨头,有时却比骨头撑着还硬朗。项雨起先怀疑是出了毛病,但他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他能吃能喝能干活。他有限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只要能吃能喝能干活就算不上毛病,而他的肚子却像无底洞,无论填进去多少东西都没有鼓胀的时候。他从没有过吃饱的感觉,哪怕是刚刚吃过饭,要是走进豇豆地里,他照样能摘一大掐子嫩豇豆角,咕吱咕吱嚼得嘴角直冒绿沫。他什么都能吃,就像一头正上膘的猪。他觉得他身上饱胀的力气随时都会突破薄薄的皮肤的约束朝外滋射。走过一株春天里泛青的树,他一定唰啦搓过去一掌,让变脆了的树皮跟着他的手掌蜕掉一大块。
项雨生得线条粗放,猛一看像是一块没有完工就被艺术家丢弃的木头雕像。他的脸上找不着一块稍稍平展的地方,密密麻麻层出不穷着红红紫紫胖胖瘦瘦的酒刺疙瘩。他的牙齿又宽又长,和两排没扎齐整的高高低低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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