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切、惦念和叮咛,是以前时时都在身边的东西,现在对她来说竟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她轻轻地摸着铁军的面孔,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她觉得铁军仍然是能够和她交流的。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向他轻声耳语:“铁军,我走了,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了,我有点害怕!你能再为我祝福一次吗?你还愿意再为我祝福一次吗?”她静下来倾听着,她心里果真听到了铁军的声音,那声音让她哭出声来。她哭着说:“我听见了,我也祝福你,铁军!”
她把她胸前挂着的那尊玉石观音摘下来,放到了铁军的枕边。那是母亲对她的保佑,也是她对铁军的保佑,她想就让那块玉石代表她,代表她永远地留在铁军的身边,保佑他的灵魂,安然升天吧。
放好玉石,她轻吻了铁军紧闭的嘴唇,那嘴唇像铁一样坚硬,像铁一样冰冷。那坚硬冰冷的感觉后来很久很久,一直还留在安心的唇上。
安心直起身来,她的目光和站在一边的李师傅相遇,李师傅的脸上,惊奇和感动都有。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诀别,一时有些发愣,直到安心说谢谢你了李师傅,才如梦方醒。他走过来,动手帮安心把铁军的遗体推回到冷冻格内。这时他看到了铁军枕边安放着的那只玉观音。
“李师傅,我想拜托您一件事,等一会儿他们给他穿完衣服,您把这个放在他的衣服里,行吗?”
李师傅的目光在那玉观音上摩挲了一下,移向安心,他冲安心点了一下头:“你放心好了。”
安心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天已大白。
安心提着箱子离开医院,没再盘桓,没再逗留,她知道从现在起,她已经不属于广屏。她乘了一部公共汽车,直接去了广屏火车站,买了广屏至北邱的车票。当一列火车载着她开出广屏的时候,红彤彤的太阳才刚刚在这个城市的无数高楼大厦之间,升了起来。
在她离开医院也许不到十分钟的工夫,广屏市委宣传部铁军治丧小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和铁军家的两个亲戚,就扶着铁军的母亲来到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专门从广屏革命公墓请来的化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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