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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桶   (1 / 8)

1999年夏天,在旧金山金门公园靠近36街的湖边上,我和叶欣一道学拳,后来成为朋友。

我们跟随的师傅来自上海,据说是武家太极拳的传人。那拳架绵密紧凑,看不出多少明显的动作,但周身贯气旋转,能从身形进退极其细微的意识转变中,体会到撼山之功力。我做事一向虎头蛇尾,最终也没能把这奇妙的拳路真正学通。不过,从此以后,不论生活多苦多乱,我总归记得有一个终极的根基,它的深长与连贯,超越一切观念、一切语言。

叶欣和我一样,是一个苦恼、失败、满肚子无名火的文学青年。他的经历比我丰富:学俄语出身,20世纪80年代被一家公司派去莫斯科,见证了苏维埃联盟最后的两三年。1989年秋天,由于一连串意外、巧合还有机智,叶欣跟在一群巴基斯坦人、阿富汗人、北非人和越南人后面,出现在联邦德国境内的某一所难民营里。后经多方辗转,到了美国。

每个周末,我们都在湖边的小树林子里摔爬滚打,推闪腾挪,直到筋疲力尽。师兄师弟们各自散去,我们两个意犹未尽,于是在公园里继续转悠,说些过去或现在的事情。

叶欣的困境与我类似。他花了许多年的精力,试图写一部关于自己的长篇小说,结果终于失败。经过数次请求,他让我读了一两个章节。后来我问他:“你经历了那么多有意思的故事,可是,为什么从你写的这几章里,完全读不出来呢?”叶欣听了,当然不大高兴。他说:“我不想写莫斯科的小偷妓女、东柏林的拘留所、难民营里和巴基斯坦人打架、中餐馆里二厨谋杀大厨;没有一种内心的光芒和希望,所有那些破事儿都毫不稀奇、毫无意义。”

叶欣还说,也许自己才华有限,瞎写两笔,不成气候,也就罢了;可是朝北边看,伟大的、永恒的俄罗斯文学,如今到哪儿去了?这两年出来一些新的作者和书,找来翻了一下,看他们的语言、情感、深度,和七八十年代一些好作品相比,倒退不止300年!

显而易见,叶欣是在强词夺理。他怎能用另一个国家的文学衰落,来解释自己写作的失败呢?不过,每个作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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