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裸给林翻译看看。
“中国人?”她们大叫,”恶心地说,“中国人!”
“两百港币也不干吗?”我说。
“中国人!”她们又叫,“呸”吐了口痰。
这个美国人到了重庆,进入每一个屋子,他的观察是,这个屋子没有暖气,没有地毯,没有窗帘,没有字画。他所接触到的中国人,军官都是贪生怕死、愚蠢残酷的;厨师偷菜钱,司机偷汽油,佣人是奸细,号称大学生的女人私底下一定是妓女,从欧洲留学回来的医生全是不学无术的蒙古大夫……中国人大概连圣诞节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他们的英语都说得破碎可笑。
在Yardley的眼中,中国人喝汤像癞蛤蟆吞苍蝇;中国人吃蛋,先吃蛋白,然后用脸去吸流质蛋黄;中国人的脸那么黄,是因为他们害了几千年的疟疾。“回美国之后如果有人问我对中国最深刻的印象,”Yardley对他的美国读者说,“那就是:四万万五千万个人起床,咳嗽,吐痰,擤鼻涕!”
还有,一个字可以总结这位外国顾问的中国印象。
“臭!”他说。
无知使人狂妄。Yardley牢牢地锁在他的无知和狂妄中,但他毕竟不是睁眼瞎子。他对另一个外国人说:“外国人不会永远享受特权的。有那么一天,你打了你的中国佣人就得上法院了。”
是有那么一天,当一个白人不小心用了Natives这个字就转身向我道歉,那是距离外国顾问Yardley在重庆五十年后的一天。世事变革不可谓不大,可是,我并不曾忽视,她道歉的是自己的不小心,而不是自己有那Natives的观念意识。
路很长。
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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