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刀肉”般的泼皮之性早已声名远扬。接下来,小说中不厌其烦地刻画了西门庆对花大无时不在的恐惧。他先是向潘金莲流露了自己的担心:“倒只怕花大那厮没圈子跳……怎生计较?”然后又转而向李瓶儿坦言自己的忧虑,李瓶儿以“叔嫂不通问”一语宽慰其心,可西门庆仍然不能释怀。几天后,他再次向瓶儿提及此事,问她烧灵除服办酒宴,要不要请花家兄弟们来?瓶儿说:“我每人把个帖子,随他来不来。”
那天家里办了“除服宴”,西门庆因给应伯爵过生日,没在家。但他的心,一刻也没有放下来。他借故出来更衣,将随从玳安叫到静僻处,郑重其事地问他:“今日花家有谁来?”玳安告诉他,花大倒是来了,可是吃了斋饭,即先行离去了。西门庆又赶紧问他:“他没说什么?”玳安说,他没什么言语,只说到李瓶儿过门之后他要来走亲戚。西门庆又再次追问道:“他真个说此话来?”玳安道:“小的怎敢说谎。”至此,西门庆满心欢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暂时地放了下来。
按理说,西门庆因惧怕花大对自己不利而落下心病,此事只有吴月娘、潘金莲和李瓶儿略知一二,作为好友的应伯爵,没有任何理由知道备细。但应伯爵在与西门庆喝酒时,却主动提到花大不足惧,并且坦言:只要西门庆吩咐,他们几个兄弟可以出面从中斡旋。实在不行,情愿为他赴汤蹈火。一番话,句句打在西门庆心坎上。西门庆在心里藏得很深的那点隐衷,竟然能为伯爵轻易看破,伯爵的过人之处由此可见一斑。当知所谓的“帮闲”,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的。
当时的西门庆虽然还未执掌刑律,但李知县、夏提刑都是他的恩主和生意伙伴。按理说,法律既然站在自己一边,区区一个泼皮花大,何以让西门庆食不知味、眠不安枕呢?西门庆的恐惧,恰恰在于他深谙法律的边际。至少在西门庆看来,泼皮花大、武松和林中强人,都具有同样的性质:他们都看透了法律的虚伪,都置身于法律之外。他们大概是不屑于与西门庆玩什么法律游戏的,一有不忿,必然就会拔刀相向。
这是藏在法律深处的一个古老秘密。
【注释】
[1]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