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圣诞有雪,雪花落地,铺了薄薄一层,人踩过,路面结了冰。我们在冰上行走,有时故意侧滑一下,“哧溜”滑出好远。这里是巴黎16区。
安祖的爷爷奶奶住在这儿。
门把坠着个铃铛,窗口挂着圣诞老人的木偶,背一个大包,想努力攀爬进来的可爱模样。这是一户地道的法国人家,圣诞树挺拔地伫立着,旁边古式壁炉,生着火,偶尔蹦出一粒火星,一小点光亮,失重似的,飘出火堆,泯灭在空气里。空气里裹有烤肉的香味。
爷爷奶奶80多岁,满头银发。奶奶责怪安祖穿得太少,然后对我说:“你应该叫他多穿点儿,他听你的。”
爷爷去烤火鸡。他的动作有点儿迟缓,人老了,一动就显出老态来,安祖帮他清理烤箱。这时,窗外又飘起了雪,天暗,路灯煲着光,街上人很少。我不知怎地就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可我们是屋里幸运的人,有着真实的圣诞树、烤火鸡和火炉。
奶奶拿出相册给我看,是安祖小时候的照片,小安祖头发淡淡的,越长大发色越浓密。“越来越像中国人。”奶奶说。
每年圣诞节,安祖都和他们过。
他们并非亲祖父母,他们是抚养过安祖的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玉琴生下安祖后,继续打工。她的工作是踩缝纫机,大批大批的衣服等她缝合,那些衣料叠累起来,不论白天黑夜,整个房间影影绰绰像伏有鬼怪。生完孩子,无亲无故,意大利男人离她远去,玉琴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她工作时,孩子放在旁边,一哭闹她就不得不停下来。过些时日,她找到一窍门,孩子一哭,她就用缝衣针戳他,反复几次后,孩子不再哭闹,静静睁着一双大眼,盯着母亲。
发觉孩子有恙的还是外人,小安祖被送到儿童医疗中心,在那里遇到了爷爷和奶奶。
他们是儿童心理学专家,安祖是他们退休前最后一个小病人。
也是雪花飘舞的冬天,爷爷戴了假胡子,背着礼物来看安祖。玉琴工作忙,有人帮忙看孩子也遂了心愿。没多少日子,安祖倒觉得爷爷奶奶比较亲,母亲想接他回家时,他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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