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
弄玉在子午岭上听见了咸阳方向的轰鸣,它好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雷,从闷雷变成雷霆。回望咸阳,只见地平线上满满地压着铁锈色的云,翻滚着逼近。她用鞭子狠狠抽马,但那黄云像厚厚的、流动的、通天的墙朝她倒下来,怀着埋葬整个世界的决心。开始有一缕缕黄沙像蛇一样在路面上游走了,碎石子飞了起来,狂风把他们推进树林,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紧紧搂着菲菲,任那飞沙走石的洪流冲刷自己。沙尘暴过去后,她的衣服上到处是裂口,但衣领紧紧地裹着菲菲。马车卡在树桠上,那匹马无影无踪。她知道今天回不了家了,她抱着菲菲从小路下山,好找个人家借宿。直到黄昏,山路上还飘着流沙,天空还是黄的,浮在西边的旷野上那一团苍白的光,他们还认得是太阳。菲菲指着那儿说:“刚才太阳盖被子了。”弄玉笑不出来,她纳闷七月间怎么会刮沙尘暴,不知道这是胡亥和六千黑甲军的仇恨。
第二天他们搭了一辆过路车回家。菲菲对车夫不停地念叨家里的好东西,什么黄花啦,花斑鱼啦,白白的墙啦,这些平平常常的东西就是他小脑袋瓜里引以为豪的,玉鸟、珊瑚床他倒忘了。车夫听着听着就问弄玉:你们家鱼塘每年收成多少?弄玉只是笑。菲菲还把爸爸拿来炫耀—白白的爸爸,高高的爸爸,能把月亮摘下来的爸爸,会弹琴的爸爸,愿意让他揪耳朵的爸爸,不会像孔雀那样躲他的爸爸……听到这里,弄玉只愿这辆车慢点走,虽然今天阳光灿烂,她却忘不了离开肤施那天的凄风苦雨。她不知道扶苏是否已经让那个女人住进了他们的家。
傍晚到家了,门口的卫兵是陌生的,院里的人也有好多不认识的,用冷冷的目光盯着他们。平常在院里玩耍的军官孩子们无影无踪了。弄玉想:难道扶苏和蒙恬都搬家了吗?她抱起菲菲加快脚步向后院走,看见了那些黄色的花、白色的花,但守候在花前月下的不是原来的仆役,而是一排全副武装、举着火把的士兵,火光在他们的武器和头盔上跳跃,但他们自己岿然不动,他们似乎是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士兵中的精英,兵马俑一般的坚定身躯中保存着只服从于一种声音的残酷力量,这使弄玉感到又一场民族战争要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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