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水,比我想像的要凉。
光脚伸进去没一会儿,脚趾头就冻得发麻。可我没缩回来,就那么泡着,让那股子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窜到后脑勺,醒神得很。
高怀德坐在我旁边,也没说话。他就那么抱着青芒剑,看着水面上的月光发呆。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像两根钉在栈道尽头的木桩子,谁都不开口。
过了很久,我忽然说:“怀德,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他说。
“五年。”我点点头,“从中原到草原,从草原又杀回来。你后悔过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
“没空后悔。”
我笑了。
是啊,没空后悔。这五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哪有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
“将军,”他忽然开口,“您说胡国柱会在咱们这边埋有钉子,我想了想,有个人……不太对劲。”
我心里一动,扭头看他。
“谁?”
“贺明煦身边那个师爷。”
我一愣:“哪个师爷?”
“姓孙的,孙德茂。”高怀德道,“贺明煦投降那天,他也在。我注意过他,那人眼神不正,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瞅。”
“后来呢?”
“后来贺明煦跑了,他还在。”高怀德皱眉,“按说贺明煦跑,他作为心腹师爷,理应跟着。可他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庐州,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爷不跟着主子跑,要么是主子没带他,要么是……
“他不想跑。”我接过话茬,“因为他有别的任务。”
高怀德点点头。
“我派人查过他底细。”他说,“表面上是庐州本地人,读了几年书,考不上功名,就在贺明煦府里当了个幕僚。但奇怪的是——”
“奇怪什么?”
“查不到他考功名之前的经历。”高怀德道,“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十几年的事,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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