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州城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城门早关了,但我们原本就没打算从城门走。高怀德带着我们拐进城南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到了一段矮墙根底下。
那墙看着挺高,上头还嵌着碎瓷片子,防人翻越的。可那点东西,在我们眼里跟没有一样。
高怀德第一个翻过去,无声无息,像只夜猫子。
我跟在后头,脚在墙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飘了过去。马老六更绝,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毡布,往墙头一搭,碎瓷片子全给盖住了,翻过去连衣服都没刮破。
剩下的几个弟兄也都利索,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人全出了城。
城外停着咱们的马,藏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几个先头过来的弟兄正蹲在沟边打盹,听见动静,立马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是我。”我压低声音。
他们松了口气。
翻身上马,一行人趁着夜色,往南边的营地赶。
骑在马上,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我一边控马一边琢磨今晚的事。
庞英那小子,比他爹好对付多了。贪财,好面子,脑子还不太灵光。这种人,你给他点甜头,他能把亲爹卖了。
今天那顿饭,他对我已经没什么戒心了——或者说,他那点戒心,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连屁都不算。
但庞万春不一样。
那老东西打了一辈子仗,能从一个小兵爬到京营副将、通州守将的位置,靠的不光是会打仗,更是会做人。
胡国柱那老狐狸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说明对他绝对信任。
这种人,不好糊弄。
“老大,”高怀德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庞英身边那个副将周瑞,您注意到了吗?”
我一愣:“周瑞?哪个周瑞?”
“就坐在庞英下手边那个,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
我回想了一下。还真有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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