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睛,深得像井,里面没有一点光。
他低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吓傻了,连哭都忘了。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也变成了那些门外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来拉我,而是用指尖,极快地在我的眉心点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他的指尖,猛地钻进我的脑袋,冻得我浑身一激灵。
“阴年阴月阴时,生于聚阴之地,全村死绝,唯你独活……”他收回手,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是个阴生子。天生的材料。”
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门口,那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的、黑沉沉的大棺材旁边。棺材很大,大得能装下一头牛,通体漆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种哑光。
“走吧。”他说,“你村里的这些人,‘醒’过来了,就不会再躺下。这地方,以后不是你的家了。”
我几乎是爬着从床底下出来的。经过门槛时,我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我娘,她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她的脖子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口子,黑红色的血已经凝固了。我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口黑棺材旁边。
男人打开棺材盖,里面空荡荡的,透着一股陈年的木料和香烛的味道。
“进去。”
我缩了进去。棺材盖合上的最后一瞬,我听到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更加狂躁的低吼声,还有东西撞击在棺材板上的闷响。
但棺材里面,却异常地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棺材动了。不是被人抬着,而是像一艘船,在看不见的水面上,平稳地滑行起来。
我在那口会自己走的棺材里,离开了沉棺村。带我走的人,后来成了我师父。
他叫我陈山。他说,我以前的名字,不能再用了。
师父的话不多,大多时候,他都在摆弄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画符,刻木头人,或者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自言自语。我们住在一个靠近苗疆的深山里,山脚下有个小镇,但我们从不去。他教我认字,教我呼吸的方法,教我怎么感受周围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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