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汗淋漓地少年抬起虚阖的眉眼,望向面前女帝,他对她怀着复杂的情绪。
幼年一面惊鸿不敢言语,少年情意滋长却不得她顾,一步踏错又误她多年。在被放逐荆州不曾释怀的年岁里,他也曾因爱生恨,生出一丝怨怼。后来好不容易放下开始新的感情,对她唯剩了单纯君臣情意和误她年华的愧疚之心,他的妻子又被卷入储君毒杀案中,前朝宗室对新朝女帝的反扑,一场政治的博弈,一个无辜的年轻女郎成为牺牲品。在妻子于他怀中离去,大火焚化她躯体后,他跪在地上收敛她的骨灰遗骸,抱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瞥扫过东边的未央宫,顿生一股长兄对幼妹的怜惜之情。
但愿她,不要与自己这般,再失至亲之人。
而当日的那点兄妹情意,在今日这廷尉府的审讯室中,愈发滋长,却又无可奈何地被拼命压制。因为他必须遵守叔父的话,半句不得改口,告诉她,她挚爱的人要反她,请她按律法赐死他。
所以在她长久静默地望向他,眼神一如年幼,叔父偶尔离府久了些,一贯寡言的小姑娘便将唯一能得到叔父消息的希冀投向他,目光中充满渴求时,他在这片刻喘息间攒出力气和勇气,狠下心与她道:
“叔父曾因家族名声、礼法道义而悔婚,后来一场公审,他彻底为您抛弃了他半生在意的东西,您排在这些前头。但是陛下当知晓一点,无论您在他心中有多重,都不可能越过天下与黎民。这是他的底线,他不会为任何人而退,自然也不会因你而退。”
女帝眼中的渴望之态缓缓淡下,神情变得平和,“所以呢?”
苏瑜因一下说了太多话,整个人又生一层冷汗,缓了片刻方道,“所以叔父迟迟等不到您撤诏的旨意,即使后来等到了,也不敢再信您。”
两侧火焰摇曳,火光星星点点跃进江见月眼眸,最后一点点熄灭。
她的神色彻底变得平静,半点愠怒都没有,再问,“然后他便孤注一掷,到如今成王败寇,便又一心求死,对吗?”
她垂眸看自己左肩伤口,伸手捏住少年下颌,“如此,当是师兄误了师父大计,天下要出一位暴|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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