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好多年后才明白。”
爸爸的话里,有一种晦涩的忧郁。他很少和我说他自己。我们这些年相处的时间很短,短到忽略不计,我几乎是在长大之后才像认识陌生人一样认识他。在我们有限的相处时间里,爸爸几乎不会谈过去的事,即使谈了,也是讲讲趣闻轶事。我并不确定爸爸说这句话时内心想到的东西。这句话像是小船上划开雾气,露出一抹航道,却没有全部风景。
“什么叫……”我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给自己立法?”
爸爸迟疑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怎样解释,但最后决定不解释。“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自己……给自己立法。”他转而问道,“你怎么样?这几天看完之后有决定吗?”
“没。还没想好。”我说。
爸爸是问我想去哪家大学。这次到布拉格,是去看看德国奥地利那边的学校。大四快要毕业了,我的出路还没有定。申请出国是可能的选项之一,爸爸支持。我去听过几次宣讲,校园里的座谈活动,中介请来毕业生,短发抹着啫喱,眼眶上眼影发亮,坐在台上传授经验。我坐在角落里听。台上的嘴唇里吐出中英文,潮水高高喷涌,如鲸鱼喷出小鱼和海星,浇灌观众席的仰慕。我坐在干涸的沙子上。
我想知道爸爸当年为什么出走。那涉及我心里解决不了的顽疾。我想继续刚才那句话问下去,问爸爸是缘于什么才这么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那必然涉及我不知道的事。爸爸心里的事太多,有一半在我出生之前,另一半在他离开我和妈妈之后,那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很遥远。他或许有些苦恼无法解决,又或许在为许多事情寻找理由。那些事情他从来没解释过。这些年,我和爸爸的相处,有一种互不干涉的共识。
我用小棒一圈圈搅动杯子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咖啡,搅到后来,已经不想喝了。咖啡表面的奶沫在残存的棕色液体上画出细细的曲线,像过去的故事丝丝缕缕融入湿漉漉的现实。
我有四年没有见过爸爸了。他和印象中感觉不大一样,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这次是我第一次觉得他也如此不快乐。爸爸坐在阳光里,戴着一顶棒球帽,压住他的白头发,让他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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