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到了中年送去农场劳教,在批斗中动辄被饿上两天,或者被喂下去坏掉的残羹冷炙,胃被拳打脚踢,经不住折腾,再加上年纪大了,终是一天天坏掉。现在除了暖汤、稀粥和煮得很软的面片,几乎吃不了其他东西。爸爸心里越发沉了,他不知道爷爷的胃病变得这么严重。
晚饭的时候,爸爸注意着爷爷,吃得很小心,生怕自己碗里香气十足的肉龙勾起爷爷的食欲,让爷爷的禁欲显得更痛苦,食不甘味。然而爷爷面色如常,眼鼻观心,吃得舒适坦然,不但不注意爸爸碗里的食物,而且即使有时看到了,也没有任何反应。不像是刚被医生禁食,倒像是从没吃过。爸爸起初以为爷爷是克制,后来才发觉,爷爷是真的没有一点吃的欲望,看都不想看。爸爸由是心生敬意。他意识到爷爷内心的平静和意志力,不是强制,而是心里的无欲。
后来的二十几年间,爸爸不在爷爷身旁,他没有见到爷爷将这样的清淡饮食保持到晚年。爷爷几十年对美食一眼都不看,虾蟹绝缘,鱼不碰,从未破例,即便是过年餐桌上摆在眼前,也不会动筷子,冷食一口不沾,辣不吃,肉也吃得极少。每每当别人问爷爷要不要尝一点,比如寿司,比如披萨,比如烧烤,爷爷都笑笑扬起筷子,拿一个馒头,自己拨一点炒得软烂的蔬菜,吃得平静如常。这是一种我极为熟悉的固执,任凭世界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固执。
“到底什么事?”爷爷边吃边问。他见爸爸风风火火过来,却不说话,心下狐疑。
“爸,您最近工作还好吧?”爸爸却想先聊聊家里的事。
“还好。”爷爷点点头。
“还在原来的处里吗?”
“不是了。给我分到工商银行了。 ”
“什么银行?”
“工商银行。今年人民银行拆分,我们归工商银行了。 ”
“哦,”爸爸这才想起来,好像听说过这件事,“那您不在原来那儿上班了?”
“还在那儿,就换了块牌子。”爷爷放下了筷子,问:“到底什么事?秋丽有事?”
“不是,不是,”爸爸忙说:“秋丽没事。”
爸爸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