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消毒水味。墙上满是新旧斑驳的血渍。一个男医生站在靠门床边,蹙着眉,大声命令:“用力,用力。”边桌上趴着个助产士,不知在写什么,不时歪了头,对身后一床说:“吸气,使长劲,坚持十秒,腿别夹,换气快点,没宫缩了就歇一歇。”翻来覆去,背书似的。
一屋子产妇,都光溜着腿,蓬头垢面的,分不清谁是谁。钱秋妹的声音倒是扎耳,边哭边骂道:“杨欢生,死哪里去了。宋梅用,你个江北老太婆,哪能还不去死。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给江北人生小人。哎呀呀,痛死了,给我来一刀啊,要死大家一道死。”
一个护士抱了脏褥子出来,呵道:“别站这里。”宋梅用赶忙退远了,绕过两张铁架床,见长椅被人占了,便到走廊尽头,蹲在玻璃窗下。她想起老早辰光,有些女人两腿一张,跟拉大便似的,哗啦就把孩子拉出来。现在搞得太复杂,让她弄不懂了。“骨盆窄”是啥意思。医院干吗找个男人接生。秋妹那里,难道也要给那白褂子男人看去了吗?哎呀,生了那么久,不会出啥事体吧。宋梅用朝地上连呸三声,呸掉晦气。她心疼这个婴儿。他比所有人都金贵,他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用处,他把她药渣渣似的生命,重新榨出汁水来。
窗外起风了,咣咣响,呜呜叫。俄而杂起噼啪声。雨点扑在窗玻璃上了,由疏至密,渐重渐响。宋梅用听得恍惚,双脚彼此挪远,以便蹲得更稳当些。两只手抱紧待产包,逐渐半醒不醒起来。
不知多久,有人猛地抽开她的包裹。她往前一冲,踣在地上。“你怎么在这里,”是钱家阿妈,声音气喘吁吁的,“秋妹呢,生了吗,情况怎样。就让你帮这一趟忙,果然让人不放心。”宋梅用一骨碌起来,感觉大腿发麻,便扶住墙壁道:“还没生呢,他们不让我进去,只好在这里等。”
钱家阿妈转身往产房奔。她肩背的衣服,脑袋上的围巾,因为淋过雨,颜色变深了。寒冷和潮湿,将她身形又抽小一圈。宋梅用暗骂自己不中用,拖直那条发麻的腿,一瘸一拐,跟上亲家婆。两个小老太,在门口被护士拦住。“十七床生了没?”“没生,生了会叫你们。唉唉,别往里头挤,有点组织性纪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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