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存在侥幸心理,想着王老师的莅临一定能号召来一场透雨,给经年的干旱哗哗啦啦画上句号,但不久他们就绝了这个望——干旱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这一次的干旱和嘘水人记忆里的任何一场干旱都性格迥异,它不是旱一年就了结,就在雨水的击打下屁滚尿流撤退,而是不依不饶地留守下来,不紧不慢,扎长架势,不会一下子千里赤地颗粒无收,只是那么一丝不苟、锲而不舍、一点一点地干燥,一天天地悄然耗干世界的汁液。这场干旱总让人想起一口庞大无比的森然铁锅,大铁锅的底下没有呼呼啦啦的烈焰,却文火不绝,而法力无边的人类却是一群忘乎所以、偶然踅进这口大铁锅里的蚂蚱,他们盘旋在锅底,张望着光明正大的锅口飞起又落下;他们无力逃脱这灼热的疆域,只能听任先是肢体失去水分变成焦黄的颜色,接着翅膀也纷纷脆碎解体成一撮粉末。
这场干旱旱得人绝望,旱得人忘记雨水的气息和模样。大路上铺满厚厚的鸟羽般松软的尘土,田地不分季节就张开了比小孩子的嘴巴更大甚至能掉进去小孩子整个身体的大口子。夏天里太阳一毒,一片一片的庄稼不几天就能长成一点就着的干柴火,而正该肥绿茂密的树叶也瘦黄瘦黄,不是待在树枝上,而是灰扑扑的一片一片飘落满地,铺在日渐零落稀薄的树荫里……要是再这样旱下去,即使发动所有的机器赤膊上阵闹闹嚷嚷浇灌,也难保能收够种子钱,因为井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更低,常常是机器一响,水泵里强劲的水柱立时就委顿下来,接着就开始空转,连混浊的泥汁都直往后缩,不肯光顾干渴的地面。
得感谢日新月异的打井技术,感谢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感谢有水一样的体质但远不像水那样清淡无味的尿黄色柴油……因为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新事物,嘘水村尽管连旱数年,但最终也没有千里赤地,没有像民国三十一年(一九四二年)那样饿殍遍地,也没有像一九五八年前后那样让大半个村子站着的活人成为横着的尸体。由于铁制“大锅锥”的普及,大地深处的水藏在哪儿,大铁锥钝钝的尖头就能伸到哪儿。前一年夏天嘘水村成立了专业打井队,添置了这种俗称“大锅锥”的半现代化打井工具。大锅锥其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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