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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尽已无擎雨盖(1 / 3)

敬济道:“老伙计,你不知道,我酒在肚里,事在心头。俺丈母听信小人言语,驾我一篇是非。就算我了人,人没了我?好不好,我把这一屋子里老婆都刮剌了,到官也只是后丈母通奸,论个不应罪名。如今我先把你家女儿休了,然后一纸状子告到官,再不,东京万寿门进一本,你家见收着我家许多金银箱笼,都是杨戬应没官赃物。好不好,把你这几间业房子都抄没了,老婆便当官办卖。我不图打鱼,只图混水耍子。会事的,把俺女婿收笼着,照旧看待,还是大家便益。”傅伙计见他话头儿来的不好,说道:“姐夫,你原来醉了。王十九,只吃酒,且把散话革起。”
——第八十六回

这是陈敬济酒后对傅伙计说的一番话。此时春梅已卖,金莲被隔,月娘反目。陈敬济在西门庆家寄篱多年,一腔激愤,终于借酒而尽出之也。前文已多次提及,《金瓶梅》在叙事修辞上,多有别开生面之创制,而其中最让人叹服的是人物话语叙事。通过人物对话来塑造人物,本来是中国古典小说(尤其是章回体)的一大特色,而在这方面,《金瓶梅》无疑是最为优秀的代表。

陈敬济这番话,堪称《金瓶梅》中人物话语描写的经典范例。

首先,这是一篇醉话,似有理而实无逻辑。拉拉杂杂,既无轻重,又没头脑,且不连贯,语多跌宕,对醉态的模拟极为生动,却又恰到好处。其中最妙的是连用两个“好不好”,将陈敬济说话时的样态、语调和口角都精确而逼真地刻画了出来。

其次,陈敬济是典型的官二代。其父陈洪陈大宽作为当地的贪官,因杨戬一案的牵连而遭祸,遂打发敬济夫妇押运贪贿所得的金银箱笼,投奔丈人西门庆。前八十回中,陈敬济雌伏在西门庆巨大的阴影之下,伶俐乖巧,尚且有个人样,可西门庆一死,当他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问题马上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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