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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尽已无擎雨盖(2 / 3)

现了。他这一番话完全是想当然,少不更事,极不通情理,对于当时自己的处境和社会状况全无一点了解。殊不知,他在说这番话的同时,他们家最大的靠山杨戬已经瘐死狱中,他自己的父亲陈洪也已到了弥留之际,其母舅张团练是一个穷官。在这样一个荷尽菊残、自身难保的危境冷局之中,陈敬济为对抗吴月娘,仍在一味地说大话,既狂妄,又可笑。他说,即便将包括吴月娘、孟玉楼在内的西门遗孀都“刮剌”了,到官也不会问罪,这纯属黄口小儿的愚妄之言;他不仅要休人家女儿,“一纸状子告到官”,甚至还要去东京万寿门上本,口气之大,就像皇帝老儿是他们家佣人似的。用书中的话来概括,“人便如此如此,天理不然不然”。最可怕的是,他将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重大隐情——寄放在西门庆家的箱笼实为杨戬应没之赃物——向一个全不相干的伙计和盘托出,甚至流露出要将此事告官、拼个鱼死网破的意图。这也反映出陈敬济性格中极不冷静的一面。点香不成便要放火,稍遇挫折便要铤而走险,这是典型的“官二代”性格,其百无一用、志大才疏却又市井油滑的无赖嘴脸,被描摹得淋漓尽致。

再次,这段醉话,也可以看成是陈敬济在西门庆家隐忍多年所遭歧视和冷眼的总爆发。西门庆和吴月娘不仅霸占了他们家寄放的财物,且一直将陈敬济当成一个佣人和“超级苦力”来使唤。西门庆什么活都让他去做,到了瓶儿死,还要让他扶着棺材,扮演孝子的角色。他口口声声要将家中的产业都交给陈敬济手里打理,以宽其心,但他生子传家以续香火的炽热愿望,从未稍减——前有官哥,后有月娘腹中的孝哥,聪明伶俐如陈敬济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西门庆如此,吴月娘就更不用说了。陈敬济寄居在西门庆家的委屈和辛酸,前文多用隐语带过,写得极其含蓄。至此,终于借着酒醉,由陈敬济本人之口一抒郁中,也可以说是对前文的一个交代和总结。

最后要注意的是,陈敬济在前八十回与后二十回的形象判然有别——前恭而后倨,前隐而后显,前忍辱负重不露声色、后肆无忌惮而无所不至。其前后形象的巨大反差,需要有一个过渡和转换。这段醉话,则是陈敬济形象转折的一大机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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